如果我拿出一块砖头，说它是个神圣的东西，叫你跪下来膜拜，你一定认为我疯了。如果我更进一步，说我弄出这块砖头要花不少钱，强迫你掏腰包支持一下，你不但会认为我疯了，你或许也会气得疯掉，拿块砖头把我撂翻。

　　不要为这点小小的明辨是非自鸣得意，我用同样的砖头，照样把

　　如果你足够聪明，真正明辨是非，一定能看出我的上述两招本质上是一样的，区别只在于一块砖头和一堆砖头。万一你实在对自己的才智信心不足，没有关系，只要你稍微有一点虚心，肯向聪明人学习，你就会不那么容易被骗。

　　我要提及的这两个聪明人分别是符号学家罗兰·巴特和社会学家托克维尔。

　　罗兰·巴特的聪明之处，在于他发现，给一个符号赋予特定的象征意义，不过是牵强附会。比如我们说“玫瑰”，马上就以为它代表“爱情”。其实这只不过是人强加给它的意义，玫瑰，本质上不过就是一种植物。同样的道理，一堆砖头，无论堆砌成什么形状，给予他多么天花乱坠的附加概念，它们也还是一堆砖头。

　　罗兰·巴特还发现，统治阶级特别热衷于制造这种“符号神话”，以培养一个民族或者国家共同的归属感。他举例说，法国有杂志发表一幅照片——一名黑人向法国国旗敬礼，想要传达的意图是，各色人种都充满了对法国的热爱，从而证明殖民主义的合法性。

　　早于罗兰·巴特，托克维尔就指出，这种想像的共同体之爱是不能持久的。在他看来，运用祖先崇拜、往昔荣耀维系的共同归属感，会促成精神上的统一，但这种热情是模糊的，人们并不知道这样做目的何在，随着社会进步，这种归属感会越来越显得无力。对于理性而持久的共同体之爱，托克维尔提出了建设性意见，那就是让每个公民都成为权力的主人，大家共同管理社会事务，建设自己的家园，获得生活的幸福。

　　现在距托克维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，从时间上来说也应该进步了，但我们这里有些人好像是“山中无甲子”，不知道“今昔何年”，依然喜欢用制造“神话”的老套路，弄一堆砖头就想让人下跪。没错，我所指的就是山东济宁“不会因为质疑停止建设”的中华文化标志城。当然，还有在投入上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小角色，比如炎黄二帝巨像、华夏第一祖龙、各种祭祖大典等等。

　　我想，让大家相信砖头的神圣，除了用暴力，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聪明，把人都变成笨蛋。可惜，教育投入年年都在加大，智识的传播基本没有界限，我们很容易就接触到聪明人的见解，从而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蠢。所以，越来越多的人不相信砖头堆砌的神话。

　　当然，如果人家“一定要建”，你除了捂紧自己的钱袋，根本没办法阻止他要给历史留下一个反面教材的勇敢。并且你要乐观地相信一个悖论：有时候落后的力量越强大，进步来得就越快。 （作者为本报评论版主编）